鹭岛寻冬

在我的记忆里,鹭岛(厦门的别称)没有冬天,人在岛上,一件短袖从年头穿到年尾,偶尔加件薄外套,很省衣裳钱。还有北方朋友因此闹出笑话:冬日来访,带着御寒的衣物全副武装,刚走进海风中,就热得满头大汗。彼时气温显示23摄氏度。我拍拍对方的外套,憋住笑:“没骗你,真降温了,比上周冷了两度呢。”
12月,是北方城市设法取暖的月份,鹭岛正午的天空却像一口平底锅,把太阳煎得金黄灿烂。沿着环岛路走进五缘湾湿地公园,放眼看去,沙滩上,空气滚着热浪,有人打赤脚,有人穿人字拖,宝蓝色的海水中,七彩的泳衣和泳圈随着海浪翻涌,浑然找不出一点冬天的意象。
大海是鹭岛的“围巾”,岛屿被包裹得严严实实,冷空气吹不进来,只能望洋兴叹。冬天仿佛和鹭岛玩起了捉迷藏,温度降不下去,冷意频频失约。抬起手遮挡晒人的阳光,我走到一棵大王椰子下乘凉,忽然下定决心,要为鹭岛找一找被它藏起来的冬天。
几只鸟从海的另一头飞来,一个滑翔,轻松地在海面降落、漂浮。看颜色,不像鹭岛常见的白鹭或海鸥,一身黑灰色的羽翼不太显眼,它们时而在海上埋头苦干地觅食,时而仰起头,努力把鱼吞进喉咙,长喙下藏着的大喉囔慢慢被撑大,掀起路人一片惊呼,我才惊觉这些鸟是鸬鹚。
每年12月,会有大批鸬鹚到达鹭岛,选择这个热情的城市作为越冬地。动植物灵敏地感知着季节的变化。对于鹭岛而言,鸬鹚远比寒流守时。它们从远方捎来冬迅,已逐渐成为鹭岛入冬的标志之一。
鸬鹚飞进五缘湾湿地公园的落羽杉林。落叶纷纷,咸淡水交汇处,早些天还翠绿的杉树,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黄的?可能是昨夜,也可能是我上一次转身离开的瞬间。森绿、明黄、暗红,3种颜色过渡自然,同时出现在一棵树上。海风穿过密集的树林,落羽杉的树荫下,总算有了些许凉意,而等到落羽杉红透,就是鹭岛冬深时。
穿过五缘湾湿地公园,我继续向前,寻找鹭岛剩下的冬天。有了鸬鹚和落羽杉的提示,我很快找到了下一个目标。蔡塘公交站旁的步道,两棵高大的异木棉树,让天空粉了一大半。旁侧绿化带里,三角梅四季常红,衬托得异木棉格外娇嫩。异木棉在冬天开花,花朵像一只只翩跹的粉蝴蝶,挤挤攘攘落满了树干。起风时,轻飘飘地落向地面,把路面铺成了浪漫的粉色。
下午5时左右,天空不知不觉暗下来,再走到海边,天空和海面夹着夕阳,像人犯着困,眼皮止不住地低垂。漫天蓝色先是带了点异木棉的粉,又渐渐染上橙红。原来夕阳也藏着一点鹭岛的冬天,毕竟换做7月来,海边的夕阳可没那么好等,有时,甚至要接近晚7时,海天才肯给人一点好颜色看。
海风渐冷,我穿上薄外套,找了家路边小店吃沙茶面。沙茶汤底微辣鲜甜,趁热呲溜一口面,肠胃暖了,额头直冒汗。这个属于鹭岛的冬天,终于被我找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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